蘭不遠見他二人說的話不像作假，心中已信了七八分。

“那後來呢，你們又是怎麽找到他的。”

不知不覺，她已抓住了令諸天的衣袖。而他反客為主，五指反握，將她的手裹在掌中。蘭不遠抽了幾下，他反倒抓得愈緊。

“嘿，”那個胸口有洞的白閻君已緩緩恢覆了原樣，他咧著嘴笑道，“倒是要感謝海國那個女人！”

蘭不遠雙眼微睜：“竟然和她也有關系？！”

“關系可大著了。”白閻君笑道，“說來話長了，那女的其實早該死了，只不過有人給她留下一個約誓，源源不斷地用自身供養著她——你既然和玄武一起到過天柱所在之地，應當已經發現了吧，天柱破損，便是因為這個約誓！四方天柱供出來的那個女人是何等實力，你恐怕已經見識過了吧？”

蘭不遠倒抽了一口涼氣，心臟怦怦地跳動起來。她可不曾忘記，破妄境中，親眼看見烏老三散作光芒，匯入四根天柱之中，助無垠平息浩劫。若那女人果真是烏老三之妻，那麽，不僅是烏老三留下的源力在供她，恐怕連無垠留下的源力也被抽出來了！難怪她的修為遠遠超過了當初的烏老三！

“嘻嘻，要不是仙界那些老不死的想出一個招，用人祭的血來暫時緩解天柱內的本源流失，恐怕大災禍早已降臨啦！不過這些和我們倒是沒什麽關系，世間災禍降臨，那便又有許多新鮮魂魄，幽冥才不管這鳥事！”白閻君笑道，“況且，我們兄弟二人仔細琢磨那約誓，竟然叫我們想出了一個尋找君上心魂的方法。”

“嘿嘿，”右邊那個眉開眼笑，“共情好玩不？想不想再來一次？那可是出自我們的手筆！千河關中數萬幽魂能完好保存下來，可花了我們好些力氣呢！怎麽樣，看到那一切，對君上舊情覆熾了吧？事實證明我們完全正確！利用我改良過的約誓……”

左邊那個立刻不答應了：“還有我！”

右邊的笑：“嘿嘿，我們，我們將那約誓改成了無約之誓，多番測試，終於能用上了。這無約之誓，意思便是，兩個心心之印之人，不需要什麽約定，自然就會守著對方、找到對方——事實證明我們兄弟兩人的想法完全正確！你看，從你身上抽出的心魂，帶著我順順當當就找到了君上的心魂……”

兩人一起大笑：“差一點就很完美了啊！唯一的遺憾就是，君上不愧不是天上地下最強的男人，打破仙魂盞時只看漏了一眼，就跑沒影兒了，害我們一通好找！”

笑了一會兒，其中一個說：“你問為什麽要殺昆池？那個兩面三刀的東西，消息都是兩頭遞的——你知道什麽意思吧？他遞給幽冥的消息，亦會往仙界遞一份。這樣的緊要關頭，自然是要先送他回老家的咯……要是叫仙界的老王八們知道君上心魂離位，那可說不準哪邊先一步了。只是沒想到，君上的心魂竟然就在他們仙界的人手上，真是懸乎哪！”

“懸乎！懸乎！”兩個白閻羅齊齊拍著胸脯，右邊那個不小心又把舌頭掉了出來。

蘭不遠手心冒汗，縮了下手，想起自己的手被人牢牢握著，擡眸一看，令諸天眼神堅定，嘴角噙著明顯的笑意。

見她擡頭望他，他愉快地勾起唇角：“小騙子。”

蘭不遠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。叫白無常一說，她不得不承認當初在千河關外“共情”時，已對那個黑衣的人產生了一些隱隱約約的情愫，到後來隨著對北風王的了解加深，心中對他的好感越來越盛——因他只是個八百年前作古的人，蘭不遠並沒有刻意回避心中的仰慕。

等到和無道見過面，拒絕了隨他同去幽冥的邀約之後，她便把這一份初起的小心思給掩埋了——她根本看不出無道對她有什麽情意，而她對那個完美冷漠的家夥更是沒多少好感。

不曾想，“古人”居然尚在，而兩個人緣份之深，八百年光陰化劍，竟然無法將其斬斷！望著身邊這個裹在平平無奇的軀體裏，卻依舊風華迫人的家夥，她難以想像若他是無道那般的樣貌，那該是多麽追魂奪命！

“你們要殺了他，讓他變成魂魄被無道吞噬嗎？”蘭不遠飛快地躲開令諸天的視線，陰沈地盯住兩位閻羅，手中骨刺輕輕鳴叫。

“哎呀，哎呀！怎麽能這麽說呢！”左邊那個直拍大腿，“他就是君上的心魂啊，你就當叫個魂，是吧，你們人不是時常愛叫魂麽，這有什麽難的……”

“可他現在是個活生生的人，要殺他，我絕不答應。”

“你怎麽這麽固執，你瞧，他都沒反對呢！”右邊那個好生勸道，“別殺不殺的，說得這麽難聽，心魂歸位，他就是君上，君上就是他。你想一想啊，君上能夠恢覆修為，而且也對你……那個那個……嘿，難道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情嘛！”

蘭不遠微微一怔。

短暫的交往，她的確能感覺到令諸天的可怕吸引力——她頭一次感覺到在一個人面前手足無措。那麽，只要他歸覆到無道身上，那個巔峰強者，就會為她心折，像八百年前一樣，甘願為了她與天下為敵？這樣一來，她就能夠得到真正的庇護，那個危機自然也不覆存在——全盛的無道，是幾乎能夠與無垠相抗衡的存在啊！莫要說仙界那些家夥只能派下神念化身，便是那仙尊親自來了，無道也能叫他鎩羽而歸！

看起來當真是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呢……

蘭不遠露出了微笑：“要殺他……可以。但，我會死在他的前面——不知道兩位有沒有嘗試過元嬰自爆的威力？”

“你這個女子！怎麽執迷不悟！”左邊那個跌足道。

“再拖延下去，萬一叫他落到仙界那群老王八手上，大家可就一起完蛋了呀！”右邊那個直掂舌頭。

蘭不遠眸光微閃：“我這個人向來目光短淺，看不到未來或許可能發生的事情，只會死心眼兒守住面前一畝三分地——即便不提什麽前世，方才合力滅殺金妃，我與他也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。你們要他死，我絕不答應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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